明尼阿波利斯——第37分钟真相时刻降临，马利克·蒂尔曼的视线深陷湿滑草皮，马克斯·阿尔夫斯滕的球衣沾满泥泞。美国男足正滑向21世纪最低谷，在金杯赛四分之一决赛0-1落后哥斯达黎加。蒂尔曼主罚的点球击中门柱；哥斯达黎加球员开始「喷垃圾话」，阿尔夫斯滕回忆道。此刻，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骤然凸显。

　　这关乎态度与韧性，关乎心态与精神力量。「每个职业运动员都具备这些特质，」美国中场泰勒·亚当斯说，「但只有身处逆境时，世界才会看清你是否敢于迎难而上。」

　　周日的美国银行体育场内，「很多队友做到了这一点」，亚当斯表示。

　　当局面陷入困境，「我们展现了强大品格」，主帅毛里西奥·波切蒂诺在球队历经点球大战4-3（常规时间2-2）险胜哥斯达黎加晋级半决赛后评价道。

　　逆境首先降临在蒂尔曼身上——他罚失点球后，哥斯达黎加的肯尼斯·瓦尔加斯径直冲来，将嘲讽灌入新鲜伤口。「他们直接冲我脸吼叫，」被对手包围的蒂尔曼描述道。迭戈·卢纳认为这是「卑劣的体育精神」。美国队员迅速集结，随即爆发中北美特有的冲突场面。

　　蒂尔曼起初只是微笑。但当21名球员混战时，他默默退场，弯腰扶膝，懊恼而孤独。

　　此刻他面临抉择：要么崩溃——如同多年来无数承受中北美压力的球队；要么沉溺失误，助长关于Z世代美国队心理脆弱的论调。

　　或者，他可以选择回应。「就是继续前进，」他赛后说道，「关键在于昂首挺胸。」

　　队友们陆续注意到他低垂的身影，纷纷脱离冲突前来扶持。门将马特·弗里泽横跨半场赶来托起他的身躯，塞巴斯蒂安·贝哈尔特握手鼓励，阿尔夫斯滕轻拍其肩。蒂尔曼记得众人的讯息：「继续战斗。」

　　他确实做到了。四分钟后，他一记横扫传球穿透四名防守队员找到阿尔夫斯滕，后者助攻卢纳扳平比分。下半场开场80秒，他又连过两人再度为阿尔夫斯滕创造机会。

　　此前阿尔夫斯滕本是这支挣扎中的美国队最受诟病的球员。第10分钟笨拙犯规送点让哥斯达黎加取得领先，防守漏洞频现，球迷甚至预测这位效力哥伦布机员的24岁边锋会被半场换下。

　　然而他先助攻卢纳破门，又在易边后两分钟内攻入本队第二球。「我只想在这场比赛中证明自己，完成救赎，」阿尔夫斯滕表示。亚当斯盛赞：「犯错后的表现彰显顶级心态。」

　　点球大战延续了这个故事。蒂尔曼主动请缨主罚，波切蒂诺给予信任，这次他将皮球送入此前失手的同一死角。弗里泽则完成三次关键扑救——距离其国家队生涯第三次首发出现重大失误仅隔七天。「太硬核了，」卢纳如此评价门将的神勇表现。提及对手嘲讽蒂尔曼，他补充道：「这就是因果报应吧？」

　　但当日关键词是「韧性」「态度」与「斗志」。波切蒂诺谈及「团队心中滋长的精神」。这并非天赋最出众的阵容，亦非明年世界杯的美国代表队。但正如亚当斯所言，他们周日「经受考验」，时隔多日终于把握关键时刻。

　　多次强调态度的波切蒂诺对此激赏不已。他用西语表示热爱这种「团结、拼搏、竞争、营造良好氛围的精神，明白球场上没有借口」。许多观察家曾惋惜这支昔日为胜利死磕的球队精神褪色，而今由替补组成的阵容重现了这种特质。「我认为这就是美国精神，」阿尔夫斯滕说。

　　波切蒂诺指出历代美国队员的共识：「仅靠天赋难以取胜。」当然天赋不可或缺，但缺少七名主力的本届美国队是否具备足够实力仍存疑问。小组赛及这场跌宕起伏的四分之一决赛均未给出满意答案，尚无新星能锁定波切蒂诺心中的主力位置。

　　然而无论对球员个人还是球队发展，他们都需要这样一场胜利。他们需要中北美的高压挑战，需要波切蒂诺所说的「经历波折之夜」。「若不犯这些错误，如何进步？绝无可能。」

　　他们必须经历失败——尽管并非所有人都能释怀。第71分钟阿尔夫斯滕再度被突破导致丢球，贝哈尔特点球踢飞几乎葬送胜局，脸上写满自责。但队友们拯救了他，赛后庆祝时老将蒂姆·里姆如几小时前众人扶持蒂尔曼那般搂住这位24岁中场。多名球员表示，「韧性」既是集体特质，也属个人品格。

　　不过波切蒂诺认为蒂尔曼「无需过多安慰」：「他心理极其强大。」这位23岁球员看似洒脱随性，却已历经多次重伤，踢过欧冠，在荷甲率队逆转。他悟出的人生哲理是：「生活关乎下一步行动，过去无法改变。」但你可以用当下覆盖过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