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人群中央，在呐喊与泪水中，在无尽拥抱的情感漩涡里，桑蒂·卡索拉说这就是他毕生的梦想。这也是所有奥维耶多人的梦想。2025年6月21日23时43分，这位曾随西班牙黄金时代两夺欧洲冠军、在温布利、诺坎普和伯纳乌留下辉煌的球员，蹲在卡洛斯·塔蒂埃雷球场的边线上，准备最后一次奔跑。当终场哨声响起——不仅终结这场比赛，也终结一个时代——40岁的他像孩子般冲向草坪，带领全队冲向西甲舞台。

　　看台上29,624名球迷涌入场内，四分之一世纪后，皇家奥维耶多终于重返顶级联赛。「我们在泥潭中挣扎了太久，」卡索拉说道。这支球队曾跌入第二、第三甚至第四级别联赛，两次濒临消亡；在对阵米兰德斯的升级附加赛次回合——被他称为「职业生涯最重要一战」——他们早早就两球落后，被拖入加时赛。但在这个百年纪念年，他们做到了。

　　卡索拉出生于卢戈德利亚内拉教区仅百人的丰西埃洛村，和2007年去世的救护车司机父亲何塞·曼努埃尔一样，从小就是奥维耶多球迷。他身材瘦小却天赋异禀：少年时代与伙伴罗比·托拉尔、皮耶罗·曼索担任球童时，半场休息的即兴表演总能吸引目光。8岁加入奥维耶多青训，16岁目睹球队降级，18岁被迫离队时甚至没踢过一线队比赛。当他终于完成首秀时，已是多年后的西乙赛场——那已算进步，尽管仍非应有之位。

　　2001年奥维耶多在马洛卡降级，2003年更连降两级直坠第四级别——一个由近350支球队组成的底层联赛。财政危机迫使卡索拉在曙光初现时离开。2005年升入西协甲（80支球队分四个大区），2015年重返西乙，但此后十年连升级附加赛都未能触及。

　　卡索拉回归时只领最低工资且无奖金。「我想免费踢球但规则不允许，」他说。唯一条件是8号球衣销售额的10%直接注入青训——像他、胡安·马塔和米楚这样的孩子不该再被迫出走。

　　他曾因伤远离赛场636天，经历12次手术。跟腱被切除10厘米，感染侵蚀骨骼使其软如橡皮泥。手臂纹身皮肤被移植到脚跟，女儿的名字因此分裂两处。温格称这是见过最严重的伤病，医生断言他能散步已是奇迹。然而五年前他竟重返绿茵，如今38岁高龄仍在创造历史。

　　首赛季带队升级附加赛决赛负于西班牙人后，所有人都以为故事终结。但今年他对阵阿尔梅里亚的任意球再送球队进决赛。首回合膝伤缺阵目睹0-1败局后，次回合面对米兰德斯，当对手再度领先时他挺身而出。半场前的点球被他亲吻后罚进，全场沸腾。

　　伊利亚斯·查伊拉将比分改写为2-1拖入加时。耗尽全力的卡索拉被换下后，弗朗西斯科·波蒂略轰入3-1的制胜球（总比分3-2）。这位五次带不同球队升级的传奇中场赛后坦言「紧张到窒息」，但24年的等待终于结束。

　　人群中将卡索拉扛上肩的迭戈·塞韦罗，曾是球队低谷时期的射手王，如今是队医。他当年立誓「死也要带奥维耶多重回职业联赛」，如今兑现诺言。2015年升级时镇守球门的埃斯特万·苏亚雷斯从西甲一路降级到西协乙只为回归，他说「朋友需要帮助」；曾随队2005年从第四级别升级的米楚也现身塔蒂埃雷——历经漫长伤病后，他仍心系奥维耶多。

　　卡索拉接过话筒，唱起本地音乐人梅伦迪创作的队歌《Volveremos》（我们会回来）。这首歌承载伤痛与希望：「不能看着球队沉沦」，如今「会回来」已成「已回来」。

　　2001年奥维耶多最后一次征战西甲时，现任主帅帕乌诺维奇还是球员。「这是圆满，」他说，「照片里每个人都渴望救赎。但我想念未能见证这一刻的人。」比如2000年28岁早逝的杜布夫斯基，2003年19岁离世的巴尔邦（他的雕像矗立在球场角落），以及32岁去世的佩拉约·诺沃。

　　当年赛后，马洛卡主帅阿拉贡内斯（曾执教奥维耶多）安慰哭泣的埃斯特万：「雨过总会天晴。」但没人料到晴空需等待24年——阿拉贡内斯也未能等到。整整一代奥维耶多球迷从未见过主队征战西甲，这不仅是升级。当卡索拉登上美洲广场的舞台时，街道已水泄不通。「没有你们，奥维耶多就不存在，」他对人群说道。

　　这绝非客套。2003年夏天球队因财政危机被双重降级：竞技层面与行政处罚。球员控诉欠薪后，俱乐部进入破产管理。最触目惊心的画面或许是教练在厕所办公——因断电后那里是少数有自然光的地方。

　　当地政府曾试图组建新俱乐部取而代之。球迷们未曾忘记：终场哨前最后的歌声献给「任我们自生自灭的市长」。在曼努埃尔·拉富恩特主席带领下，球迷亲手重建一切——清扫、维修、以人数碾压客场看台。2012年俱乐部再临深渊时，全球86个国家36,962名股东与数千本地球迷的众筹拯救了球队。周六之夜，那些身兼伊普斯维奇、朴茨茅斯或斯托克城球迷的股东们也在现场，其中一位穿着8号球衣的大股东正是救赎象征。

　　「40岁迎来人生巅峰简直疯狂，」卡索拉望着加利西亚大道上望不到头的人潮说，「我赢过冠军奖杯，但吮吸着奥维耶多奶水长大的感情无可替代。这是独一无二的时刻。」